人民日报记者 王昊男 付明丽 王永战
消费是我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总需求不足是当前经济运行面临的突出矛盾。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的8项重点任务中，“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位列首位，“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大力提振消费。
提振消费存在哪些挑战？如何推动居民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人民日报邀请来自东中西部三省份的发展改革委、政研室负责人开展对话，结合一线实践分享各地因地制宜、真抓实干的举措。
——编者
【对话人】
杨秀玲（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
马伟（山西省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改革办常务副主任）
杨立（四川省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改革办常务副主任）
有稳定收入能消费——
促进居民稳定增收
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
问：扩大消费最根本的是促进就业，完善社保，优化收入分配结构，扩大中等收入群体，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群众就业和增收难度加大，各省份促增收、稳就业有哪些挑战？
杨秀玲：“钱袋子”鼓了，消费才有活力。就业更加充分、更高质量，收入能够稳定增加。“十四五”时期，北京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20年的6.9万元增加到8.9万元，城镇调查失业率保持在较低水平。
马伟：“十四五”时期，山西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稳步增长，但仍需缩小与全国平均水平差距。2025年，山西城镇新增就业47.3万人，超额完成目标。作为资源型经济转型省份，稳就业面临着人力资源供需不匹配带来的结构性矛盾和煤炭等传统产业就业收缩带来的压力。
杨立：2025年四川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5.5%，与经济增速同步。但四川居民收入结构相对单一，工资性收入占比过半，收入预期不稳、抗风险能力较弱。城乡区域收入差距较大，比如去年城镇居民收入最高的成都市是最低的凉山彝族自治州的1.39倍。就业方面存在结构性矛盾，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领域“招工难”与高校毕业生等群体“就业难”现象并存；2600万名农民工获得技能等级认定的不足20%。
问：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各省份如何促进城乡居民增收、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
杨秀玲：北京将统筹促就业、增收入、稳预期。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创新，构建符合首都功能定位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持续优化营商环境，为经济增长添活力；全力稳投资，力争实现固定资产投资破万亿元，从而带动就业和增收。通过稳岗扩容提质行动，确保提供不少于10万个高校毕业生就业岗位、城镇新增就业不少于28万人，夯实增收基础。
马伟：对山西而言，关键是推进转型发展，培育就业扩容提质新动能；健全人力资源供需匹配机制，完善重点群体就业支持体系。2025年山西高校毕业生规模创新高，全省高校累计走访企业1.4万余家、开设100个“微专业”和200门职业能力培训课程，提升毕业生就业能力。山西过去贫困县较多，以脱贫劳动力、农村低收入群体为重点，打造“吕梁山护工”等服务型劳务品牌，稳定就业增收路径，截至2025年底，全省脱贫劳动力累计务工就业规模达108.37万人。2026年将多方发力扩大就业容量，紧贴特优农业、文旅、商贸、家政服务、微短剧等重点行业开发岗位，开展百行百业大规模职业技能提升培训专项行动，促进城乡居民增收。
杨立：四川围绕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推进重点产业建圈强链、发展县域就业友好型产业，加大对革命老区、脱贫地区、民族地区、盆周山区支持力度，让后发地区群众有更多就业机会。通过壮大农村集体经济拓宽农民增收渠道，比如安岳县打造鞋服“卫星工厂”108家、吸纳就业超1.5万人。探索优化收入分配结构的具体路径，以建设攀枝花共同富裕试验区为依托，着力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制度机制。
没有后顾之忧敢消费——
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
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紧密结合
问：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如何进一步有序取消限制措施、释放消费潜力？
杨秀玲：北京坚持用改革的办法破除制约消费的障碍，比如加强商圈常规性促销活动包容审慎监管，试点支持商圈免申报举办非大型活动等。此外，优化大型活动管理，大幅压缩审批时限，提升赛演展举办主体积极性，2025年举办中国网球公开赛、“鸟巢星光演出季”等大型群众性活动近2300场，同比增长近26%，“票根经济”等模式延伸消费链条。
马伟：山西持续优化升级营商环境，破除影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市场壁垒，比如在开展消费品以旧换新时，坚持不以销售额、垫资能力等为由限制经营主体参与，一视同仁支持线上线下及不同所有制、不同注册地、不同规模的经营主体参与活动。山西将推进优化消费环境三年行动，持续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坚决打击违法违规行为，营造安全友好消费环境。
杨立：四川持续清理优化限制措施，推出简化二手车交易流程、降低首付比例和房贷利率、试点允许外商参与部分健康服务项目等举措。针对带薪休假存在“有假难休”现象，将加大监督执法和权益维护力度，开展带薪休假专项执法检查、畅通投诉举报渠道。还将实施消费领域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动态评估，加大新增隐性壁垒清理力度，强化新兴消费场景包容审慎监管。
问：“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怎样加大政策普惠力度，减轻家庭生育、养育、教育、医疗、养老等方面负担，让居民敢消费？
杨秀玲：“十四五”时期，北京年民生投入占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比重保持在八成以上、累计超3万亿元；养老助餐点覆盖超九成城乡社区。2026年，北京将加大投资于人力度，优化公共服务供给，健全多层次的社会保障体系，扩大居家社区养老服务供给，推行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继续落实育儿补贴等生育支持政策，推动托幼一体化建设，增加保障性住房供给。
马伟：山西将分散在不同部门、不同级次的财政资金集中精准投入重大项目、重点领域，尽管财政收支压力加大，2025年省级财政民生支出持续增长，占比约八成。全面取消参保户籍限制，城乡居民基本医保实现省级统筹；全面实施个人养老金制度，为86万名80岁以上老年人发放高龄津贴，为80余万名3周岁以下婴幼儿发放育儿补贴。
杨立：四川着眼人口老龄化、少子化程度持续加深问题，出台“一老一小”相关实施方案，从完善婚假和生育休假制度、实施育儿补贴政策、推动养老服务扩容提质等方面提出10条举措，着力降低家庭养老育幼负担。把扩大消费同改善人民生活品质结合，全面落实带薪休假制度，多地试点“2.5天弹性休假”，鼓励与小长假连休；在省内17个市州试点实施中小学春秋假，根据有关平台企业数据，去年成都秋假期间，四川多个景区门票预订量同比增长3.4倍，拉动消费作用明显。
消费环境优获得感强愿消费——
扩大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
释放服务消费潜力
问：我国居民消费率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10到20个百分点的差距，特别是服务消费占比偏低。如何释放服务消费潜力？
杨秀玲：服务消费是大势所趋。去年，北京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比达59.3%，其中教育文化娱乐支出同比增长6.5%。北京将强化服务消费品牌引领、标准提升、新技术应用，推进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优化国际化消费环境，促进入境游提质升级，支持举办高品质的演唱会、音乐节，放大国际顶级赛事积极溢出效应；加大对教育、健康、养老、托育等服务消费的支持力度，鼓励社会力量提供更丰富多元的生活服务，发挥平台企业优势精准对接供需，积极开展适老化改造，推动生活性服务业拓展发展空间。
马伟：山西文化资源丰富，推动文旅消费是促进服务消费的重要领域。2025年，全省重点监测景区接待人数1.2亿人次，同比增长14.8%。各地因地制宜创新场景、优化服务，忻州古城2025年接待游客超1800万人次、经营收入超5.16亿元。但山西文旅仍存在业态不够新、不够丰富，游客停留时间短、二次消费不足等提升空间。2026年将推动文旅与文博、文创、文艺等协同发展，进一步丰富产品业态，加大高端化、定制化、体验式文旅产品供给。
杨立：2025年，四川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比为45.1%，连续3年上升，但仍低于北京、上海等发达地区。从结构看，文化旅游、康养度假、养老托育等高品质供给不足；从区域看，主要集中在成都都市圈，还有很大发展潜力。四川将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以标准升级、场景焕新、数字赋能为抓手，打造消费新热点、激发消费新活力。加快步行街改造、便民生活圈升级和传统商超转型；推进文旅融合发展，打造开发三星堆、九寨沟、大熊猫等超级IP；依托国家数字经济创新发展试验区，积极发展数字消费、健康消费等，在春熙路等区域推广AR试妆、直播探店、数字藏品等新模式。
问：“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推动商品消费扩容升级。商品消费还有哪些提升空间？如何扩大优质商品供给？
杨秀玲：促进消费升级要有新场景、新载体，北京将用好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试点，健全首发经济服务体系，支持商场、商圈、文化场所、文博场馆等打造集品牌展示、首发首秀、体验消费于一体的空间。发挥首都文化优势，推动老字号焕新，鼓励潮玩品牌出海，激发国潮消费活力；发挥科技创新优势，丰富绿色化、智能化消费品供给，鼓励企业提供智能手机、家居、可穿戴设备等新型产品。打造消费新空间，形成大运河“滨水活力岸线”、京西山水活力带、南中轴和奥林匹克中心区4个城市活力新片区。
马伟：山西积极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落地，2025年实现销售额801.91亿元。2026年还将优化“两新”政策实施，促进大宗消费更新升级，让补贴高效直达；增加农村地区线下经营主体，保障农村特别是偏远地区农村居民参与补贴政策；支持线下实体发展，鼓励线下门店打造多元化消费场景，增强周边消费带动作用。
杨立：近年来，四川商品消费稳步增长，增速居全国经济大省前列。2025年举办各类促消费活动超3.3万场次，发放“蜀里安逸”消费券等超7亿元，商品零售增速达5.4%。进一步提升四川商品消费，要充分激活县乡消费潜力。四川农村常住人口超过3300万人，受收入偏低、消费服务体系不健全、适配的消费供给不足等因素制约，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9818元，相当于全省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水平的76%。下一步将重点完善农村消费服务体系，引导龙头企业下沉布局；大力发展农村电商，支持返乡青年、新农人开设社区小店、直播带货点；打造特色消费场景，办好“村跑”“村超”“村BA”等活动，推广“赶集+直播”“文旅+特产”消费模式，扩大农村消费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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